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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松 | 天幕上永远有大神在跳舞

发表于:2017年12月8日 来源:[ 原创 ]





要真想了解这座村庄,先得学习怎样找路。去森林的路,去峡谷的路,到田野里去的路,到悬崖边荒坡去的路,到各家院子里去的路,在各种围栏的遮蔽掩护下,全都成功循形了。



金海 摄


索松村有一条上山的水泥路,毕竟村里修路是为了让路能延伸到每一户人家的院门口去,所以这条路是一根径直的杆两侧分出七拐八扭的枝杈出去。


奇就奇在,这路和它的分支真的就像一棵树被砍掉后一样斜靠在山坡上,枝与干生挺着,腰身为了与土地贴合,不能不波浪形匍匐向前。


然而骑着摩托车从路上呼啸而过的村民们并没有觉得有异,一踩油门,就能找到海上冲浪的感觉了,摩托车一会攀上浪尖,马上又跌在波谷,很有嘻皮骑士的咆哮气质。


这条路就连接着山上的森林。我步行走了几趟,这起起伏伏,感觉晕“足”。


但索松村并不是在山上,大渡卡是雅鲁藏布大峡谷正式的入口,从大渡卡往峡谷深处望,索松村是一块高高抬起的台地,平展又宽敞,牢固又空旷。


山在后,很远;江在下,很低;



王炜 摄


远处左岸上的台地,就是索松村,四季的色彩各有不同。   东田 摄


我曾听安吉啦讲过一个大峡谷各个村子名字的来历的故事,总结起来相当完整而且有逻辑。


传说的源头貌似的莲花生也魔鬼的大战。


莲花生与魔鬼阿穷的大战中,第一轮莲花生输了,逃,逃到吞白,看到一个洞,“吞”一声钻进去,藏了起来。于是有了“吞白”。


在洞中修练三年的莲花生觉得时机成熟,于是祭出自己的金刚杵,又出去寻阿穷博格,寻到加拉的位置,看到一只雕。于是加拉这个位置就有名字了——加拉,翻译成汉语就是“一只雕”。


莲花生与阿穷再次狭路相逢于直白村上方的位置,莲花生大胜,将魔鬼头搁在峡谷里目前道路位置最高的那个地方:魔鬼头——从那里看南迦巴瓦九峰最没遮拦。


从魔鬼头回望河谷。王炜 摄


大胜而归的莲花生携着魔鬼的心与皮在大峡谷内行走,走到一大片三角形的高地(索松),想找人报信,隔江一望,看到对面只有三个女性(玉松),于是继续走,终于碰到一个人,跟他说,你去报信吧,我胜了。


那个人大喜,转身往峡谷外跑去,一直跑一直跑,直跑到丹娘才遇到人,说,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啊。。。。于是有了“丹娘”——“故事”。


后来我无数次往返于派镇的途中,每次经过丹娘时都要估算一下那个报信的人,他就这样默默地跑下了西藏大地上的第一个正式的马拉松,他跑了多久,什么时速,路上吃什么……那时还没有路,只能在河滩与山崖间找路,不容易。


当然,在村庄的故事中索松村淹没在一长串的地名里,完全没有优势。但是它现在确实是大峡谷内最火的村落了。这一点,2008年我们第一次进索松村时就已经预料到。




2008年,索松村的孩子上学,需村里人用拖拉机先送他们到渡口。 王炜 摄


2008年还没有岗派大桥,在大桥现址下,当时泊着两只小机驳船,对于吞白,索松,打林三村的人来说,这两只船是他们与江南岸的相对繁华的“文化商业中心”——派镇转运站联络起来的纽带。


江北岸的路,当时是拖拉机道,在后面几年数次从索松到派镇的路上,我随手招过拖拉机,坐过拉木头的老炮车,还骑过马。


每次经过吞白到索松的那段上坡悬崖,总是心惊胆寒。路窄弯急,傍崖的那一面路面经常垮塌,傍山的那一面又经常有泥石流下垮。


但是第一次经过时,我们在那里矗立很久:从那个位置往西回望,可以望到雅鲁藏布江在入大峡谷之前最后的平静、最后的深沉,马上这条河就要变身为一匹野马,随势奔腾。还有雅玛拉雅山脉东段上的神山布达次布与多雄啦,它们是印度洋暖气流的屏障,也是神一样的另一种屏障。整个画面,很神性。那是神造的世界没错,但那种空旷,那种静,显然神不住在那里。


神住在另一头,朝东的那一侧,索松村的上空。


从吞白到索松。 韩凯 摄


索松村的乔大叔曾经对他的客人说,我们索松村,最美的地方就是我家的田那里。田那里确实,不是用美字就能概括了。


索松村的田地处有一个伸出去的斜角,斜角上正好长着一棵千年桃树, 每年三月桃花开时,从视觉上,这棵桃树的枝条正好越过雅鲁藏布江的河谷,婆娑了南迦巴瓦腹部莹亮的冰川。


有南迦巴瓦九峰加持的索松村,就像大地特意抬起的一片舞台,南迦巴瓦是舞台的背景幕布,大神是舞台的主人。




2008年,索松村看到的南迦巴瓦日出。


2008年的10月我们第一次来这里时,这里还是一座交通难以抵达,几乎没什么外人来访的村落。


我们每天七点左右起床,帮房东喂马,搬柴禾,吃过早饭就到地里去,赶着马耕地,播种青稞和小麦。


做这些的时候,南迦巴瓦时时像一片巨大的幕帐,扯在我们劳作的那片田地的后方。


人类,在这里生活的一招一式,好像被打上了神性的光晕。




2008年,如今的上上任村长家从崖下搬上来,选了这个位置。


10年前索松村的上上任村长从崖下搬上来时,选了最靠近田边的宅地。在当时这不是一个好选择,毕竟越往里交通越是不便。


但是时过景迁,岗派大桥早在2011年通车了,江北岸的泊油路一直通向林芝八一镇,交通简直不要太方便。


于是原来那些最深处的人家,现在反而最具优势:从他们家看南迦巴瓦,简直跟看挂在自家墙上的壁画似的。


吉美大叔客栈与索松客栈成为生意最好的两家,皆是因为视野够没遮拦。


2017年我又回过一次索松村。9年前我们躺在吉美大叔家空荡荡的院子里,在格桑花与章大人花的花丛中对着南迦巴瓦晒太阳,现在只能躺到楼顶了——原来我们躺的地方现在又盖起来了幢新楼,横着的,简直是把画装在墙上的感觉。


那种看雪山看烦了,站起来跑去篱笆边的苹果树上摘两只苹果,在衣服上擦一擦就啃的好日子却还在。多少年了,吉美大叔家的院子装修了两大轮,院子里景观不再了,用石头码灶的老厨房不在了,我们当年围成一圈睡觉的大堂现在被隔断成一间一间的标准带卫生间客房,也不用再抓跳蚤了。


变化这么大,那棵苹果树竟然还在,简直是个祥瑞。






2008年,村里还没有修路,即使已经经过了农房改造,也还有一些老厨房没有拆,在被继续使用着。


而从前我在派镇认识的很多人,开大卡车运砂石的司机,经常喝醉卧倒在街边的酒鬼、卖柴的、开渡船的……突然之间他们都变身为索松村人,而以前我一直以为他们的雪卡村的,毕竟每日都在转运站那里来来往往——如今都更愿意固守在索松村了。


村里的哑巴大叔倒是越来越精神,面庞干净穿着整齐,一扫十年前的沧桑,说明索松村人物质生活的提高也带动了精神面貌的提升。


我离开索松村前最后一次沿着那条小水泥路上山去森林里时,一台挖路机正在勤勤恳恳在这条路上打洞,据说,这条路要被挖掉了。


我问吉美大叔,你们终于觉得这条路不平整了?往山上修路还是要扭曲着修嘛,这么直着上去,太陡了,倒是可以当滑雪道………。


吉美啦说,不是,我们是想在路下挖条下水道,解决排水问题,路嘛,还是照这个路修………我想起这条路上去,中间的某一处,原来是索松村过节时全村人欢聚的一大块平地。在某年五月的丰收节,我们曾与他们一起饮醉,一起唱着祈神的歌:


“羊廓呀~~羊廓……”


曾经那里荒草萋萋,草地上结满野莓,野燕麦和杂青稞,还有阵阵野当归的香气。如今是片水泥平地,倒是干净、整齐。索松村确实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