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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 . 村 . 措高

发表于:2017年12月1日 来源:[ 原创 ]





对于人类学调查学者来说,巴松措湖头村庄措高村几乎是全西藏最有调查价值的村落之一,也是旅行者梦寐以求的目的地——除去风光大美,措高村对古和旧的保留,形成藏东南文化的展示核心,尤其在建筑和村落格局上更是如此。


因为在西藏这样的地方,特别是林芝,在近百年前仍因“瘴气横行、谷深行艰”而被拉萨噶厦政权作为“流放”之地,这种政权和地理上的屏障,使得我们如果找到了这里100年前的生活样本,基本也等同于找到了这里300年前的生活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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措高村西侧的小山坡上有村庙多谐贡巴。多谐贡巴旁有一棵57岁的老松树。傍晚村民们寻不到自家牛马时,就爬到那棵松树下往下看,整座村庄一览无余:背靠海拔6300余米的杰青那拉嘎布雪山、面朝宽阔湖水的古村舍之外,是大片青稞地与草场、湿地、滩涂,细流,还有那面滢滢湖水的波光,被天空映出蓝与绿的块状条纹。那是巴松措。

有一个初冬的午后我们也站在那棵松树下向下望。阳光强烈,村子安静。连那些飞起来跟乌云一样黑压压一片的麻雀也歇在一处。只有湿地在活动,细细的水流从山脚、从田地、从西边、北边、东边、从地里爬出来,都没有路,慌不择路,他们前呼后拥,争先恐后,万流归踪,汇成浅滩,汇成细流,又汇成河,急切地奔往那面叫巴松措的湖里。仿佛那里是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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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静穆了。一座山脉稳重着,一座村庄庄重着,一面湖矜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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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一般神话的套路,山与湖相依时,山是阳刚的,湖是阴柔的。山为父神,湖为母神。山与湖之间,是他们的子民。

但措高村所背靠的山,是著名的山系念青唐古拉山脉,措高村大多数村民都能讲出村庄周围每一座山的名字并让这些山互相关联:在以杰青拉拉嘎布为轴线的山的体系中,杰青拉拉嘎布的妻子,儿女,管家,护卫等等相继呈出。


传说中阿玛觉姆达珍原来是这一带最高的山,这让身为丈夫的杰青拉拉嘎布十分嫉妒,于是趁其不备时,用剑削去了妻子的头。从此阿玛觉姆达珍的山顶就成了现在所看到的样子,是平的。

巴松措是怎么来的?念青唐古拉山脉与巴松措湖有什么关联?弄丢了,这段神话被弄丢了。最早的传说也只能溯源到湖中龙母阿玛措美杰姆,湖心岛下就是她的龙宫。

果然,措高村的老人还说,因为战乱或自然灾害而来的迁徙,我们弄丢了村子的历史,措高村的历史被人偷到了别的地方,所以我们现在很难说清楚我们的祖先了。

在当地的传说中,流传着蒙古准格尔部落入侵的故事,那就是三百年前了……在蒙古人入侵巴松地区时,周边有一百多个村落,在蒙古人的烧杀抢掠下,除了扎拉村外全部被毁,措高村现在居民的祖先,就是战乱后迁入这片土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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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清楚自己的祖先的措高村人,却是藏东南居住的最古代的一群人。理论上,西藏农村已于2004年至2009年期间完成新农村农房改造,而措高村却在周围村庄都大兴土木时沉睡成了沧海遗珠:这是藏东南唯一一座被完整保存下来的真正的古村落,措高村的老房子,可以追溯至明末清初,那时就有四户,最“年轻”的房子也已愈百年。以建筑年代为标准,整座措高村都还在清朝。

我们去措高村的时候正好是初冬,雨季已过,露结为霜,霜一天比一天更重,每天清晨时,山川田野、屋顶窗沿皆白,像夜间下过一场薄雪。

那是古代的屋椽,霜铺在未被刨制过的自然扭曲的木梁上,初升的太阳一照,麻雀踩下的爪印一点点淡了,水痕沿着每日相同的路径退下去,以梁上蚂蚁的视角,大约也像人类在巴松措湖边看潮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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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跑到湖边的湿地里回头望村庄,就更古代了。青色的屋顶上升起的炊烟,与村妇吆喝牲口的“呦呦”声,在被晨光织成的迷雾一样的网中融化。湿地边缘就有牧场,牦牛毛的黑帐篷支在霜与浅草结成的冻土上,搁在帐篷外的马鞍与藏毯被冻成静物。

朝阳照得到的湿地白得耀眼,朝阳照不到的黑帐篷黑得发青。朝阳照得到的山顶白得耀眼,朝阳照不到的山川黑得发青。

突然帐篷的门帘被撩开,静物画里走出两个人来,父子穿着旧了的工布卡秀,这服饰也是放在哪一个朝代里都是合适的。儿子寒喧两声,骑上唯一的现代化标识——摩托车,走了。年过七十的波啦用他有限的汉语问:冷?冷有多多的?大家手忙脚乱,一起在帐篷边石块垒起的灶上升火、烧水、打茶。

喝着热茶,老人望着四周的山,说,我们这里,新房子,没有,老房子,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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措高村是真正的古村落, 村中建筑全为石木铆结构,因为古,大多数建筑物没怎么精心设计,老而迟钝,又因迟钝而稳重着,又因稳重而生出坚固而笨拙着,是一座稳而钝的石头城。

在村中小巷穿梭,偶尔能见到残败的院落和石墙。我们借住的卓玛家隔壁有一座荒废的院子,二层楼的主建筑已残破得直接少了一面墙,像古代某个驿道重镇上的古戏台, 作为墙基的被凿成方形的大块石头坐满视线,以粗砺顽固之姿直矗天空,有一次我走进院子想上个野厕所,抬眼看到日暮时分檐角静矗的蓑草,顿觉庄严与庄重,不忍唐突,默默退将出来。








村中保存最完好的,也是最有权势象征的院落,是曾作为工布地区最大庄园主“阿沛”家族的税收官的院子, “阿沛”庄园的势力,曾覆及嘉黎、易贡及整个尼洋河流域,其血脉也曾多次活跃于西藏的政治舞台。阿沛庄园的最后一任税收官,名次旦,措高村人,已去世十多年,留下的这幢祖屋,说是院子,其实是一幢大如宫殿的房子,石墙厚如保垒,小而陈旧的木窗嵌在墙壁上,光线几乎都透不过墙去,屋内陈设,也许可以作为庄园生活展示的陈列品,就连我们匆匆一访时喝茶的茶壶茶碗、烤火用的炉台,也都是从前从未见过的款式,很有老而精致的历史感。

次旦的儿子贡觉多布杰当了公务员,不再住在村里,祖屋由他姐姐一家住着,在他的回忆里,即使晚至他孩童时期,也曾见过父亲的诸枚收税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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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我们跟着牧民转场去冬牧场。这是早先由历算师订好的日子,村民们也为此准备颇久。冬牧场在宗措沟深处,没有人居的地方,那里的海拔更高,草场蓄留了一整个夏天,冬天人们将牛马赶过来,会在这里呆上至少两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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措高村的老人说他们弄丢了历史,但能用一种舞蹈来讲述神话。在每年工布新年、藏历新年、丰收节等节庆中,措高村人会用梗舞来祝福和祈福。
传说中“刚登腾布”父子三人自天上来到凡间,在目睹了人间的种种煎熬苦痛之后,决心为生活在艰辛病灾中的人类造福。于是“刚登腾布”向三界(天、水、凡三界)中的各位神仙和英雄发出邀请,请他们显现下凡来人间表演舞蹈,并请来了人间的英雄和龙宫的龙女来为舞蹈者们敬酒尽兴。传说,当生活在苦难中的人们看完整段舞蹈后,来年他们将得到神灵的庇佑,化解那一整年的灾难。认真论梗舞的故事人物与场景,其实与措高村并无关联,甚至移植至每一个村庄都可以,涉及的神仙最多也只能定位至巴松措湖底的龙宫与龙女。但梗舞确实是独属于措高村的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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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几次我们走到村与湖之间的湿地那里去,看黑颈鹤和密密麻麻的雀鸟从我们面前“哄”的一声成群结队飞走,飞过村边的水塘,飞过那片石头城的黑灰屋顶,飞过那些泥泞的村中巷道,到杰青那拉嘎布雪山那边去转个圈,又回来在我们脚边停下。

“每一次从这里望到措高村和措高湖,我会想我肯定是住在一个世界上最美的地方。”村里有人说。


· 着装·
 
巴松措湖区温度平均零下10°至零上18°,11月12月下雪较多。措高村的老房子仍用火塘取暖,如需住宿措高村,请穿戴保暖的衣裤、防寒的羽绒衣裤、防风的冲锋衣裤。保暖的鞋、手套和帽子、保温水杯都要备齐。



文字版权:林芝旅发委
照片:徐健、倪伟、彭建生、扎西次登、旺堆、黄洁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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